我们一路向着光明,而从未到达光明

十年了,我又回到乌鲁木齐。

不是计划中的旅行,事实上,我今天翻看以前照片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文件夹命名的是“永不永不能忘记(2009)”,而我生活的99.99%已经与它已经完全没有联系。似乎是两个小时的时差隔绝了所有。

(十年前火车沿途的霞光和十年后飞机远方的光影)

没有一个人的生活不是满满当当,没有一个人的世界干爽清净。

娜娜说,十年了,聚一下吧。

于是拔地而起,就定了回乌鲁木齐的机票。曹某人抛夫弃女,连带扔下八个月嗷嗷待哺的儿子,就从烟台一路飞奔过来与我汇合,38度的高温,她差点没烫死在武汉的大马路上。

我们也八年没见了。她家大闺女叫了我三年的“干妈”,如今改口叫阿姨。

共享了位置,曹某人还是不出意外的迷路了,我烈日下狂奔三百米才阻止了她越走越远的步伐,灼晒三十分钟后完成了八年后首次见面的合影,发到此次聚会的群里,有人说,可见今天你俩的烙饼子大赛,曹某人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。

我说,我尽地主之谊,必须是她赢。

黑了,壮了,我说。全是实话。

还是那么白,也壮了,并未浮夸。

大白牙还在,瓜子坑没啦。

她说,现在不嗑那么多瓜子了。

哎,我那会儿来烟台找你玩儿,至少去过你三个家,招待我的永远是二斤半瓜子,一路从家里翻过山坡,路过张裕葡萄酒厂,嗑到小超市去;再在小超市坐上一下午,聊着嗑着,看别人买去大连的船票,不嗑完不许走;大夏天的明明是去广场玩,一路叨叨“金鸽”啊“金鸽”味儿最好……最终仍是买了大袋子的金鸽路边嗑去……

乌鲁木齐好远啊,我们都忘了那时候是坐了48个小时的绿皮车从济南去,车头又在武威起火,生生再耽误八小时。

早上七点,济南站高铁候车室涌满了一千多人,领导讲话,我在瞎拍,粉红裤子的曹某人意外入镜。

火车上第一次见到娜娜,是因为她叉着腰吼我们学校的一个小师弟,小师弟都快哭了,死活不在那个铺位住,说中铺女生太凶了,我想着是我带队,就说,那我去吧,不搭理也就是了。

果然五十六个小时没答言。

到了乌鲁木齐在农大培训,我进了浴室才发现忘带毛巾,傻着呢旁边胖妞儿大大咧咧一甩手,我下意识的接住湿淋淋的一坨,楞在当地。

不是别人,就是娜娜。

我们算是认识了,“不拍不相识”?“不打不相识”?

五天之后,培训结束,远程办过来挑人,于是我们仨分别从哈密、喀什、克州被抽到了远程办,自此全留在乌鲁木齐,一个单位工作,一个宿舍吃住。

8月3日大聚会完了,我们仨走在乌鲁木齐凌晨一点的街道上,灯火通明,我说,拍个照吧,另外两个立马噘了嘴剪刀手。

像不像那年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徒步?

像,连站位都是一样的。

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也很少徒步了,好像玩得最多的仍是在远程办的那几年。

我们当然要回远程办。那几年的所有人都穿着“不忘初心、砥砺前行”的文化衫回了远程办。

其实第一站我们去了农大来着,早就大变样了,一路走去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失忆了,路也不一样了,楼也不一样了,甚至连整个农大都封闭起来了,不让人进去。

我们远远的看着今年志愿者培训的横幅,写的仍然是“到西部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。”连口号一丁点都没变。

我们竟然神奇的找到了四合院,以前老在那里吃饭,拉条子拌面烤肉……甚至连店面和格局都没有变,拍照片发到群里,所有人都不敢相信,他们留在乌鲁木齐的人也是多年没有来了。

我心心念念的花园餐厅,一尺长的烤肉和吱吱冒泡的格瓦斯早就不知去向,只有农大背后的雅山依然矗立,只有渣土,看不到树木。

远程中心也完全不一样了,在门口遇见米拉,想了好久我都把她当成帕库……大红门换掉了,村长说了那么多次的孔雀也死掉了,我们一寸一寸打磨的后花园已经矗立了另一栋高楼,三楼扫雪的地方建造了亭台楼阁。

我们以前扫这块儿,有人说,胳膊都扫断了。

你们不是负责扫雪,是负责往下扔雪锹的好吗?!有人立马反驳,我们扫着扫着,哇靠,从天而降的暗器——幸好跑得快。

还有人说,当年扫雪真是高风险的活动,村长老在抱怨,楼上的一个冬天砸坏了多少盏路灯和顶棚。

都没有了,没有了,没有路灯,没有顶棚,没有需要扫雪的花园,都没有了。

(十年后的后院和十年前的后院)

(十年前的我们仨和十年后的我们仨)

我们又进到大楼里边,沁园春雪还在,金光闪亮,一如从前刚竣工的样子。二楼我们的办公室变成了阅览室,但我们三个还在坐在一起照了一张像。

中心有了荣誉室,以前挂在中山路412号门头上的金牌子如今摆进了荣誉室的玻璃展台,有人指着一堆老旧的摄像器材和录音带说,我以前,我就是扛这个机器的,这玩意儿,重。

鲍SIR道,在座的谁没装过光盘?我天天拖一小车,满世界喊装盘啦,全中心从村长到小囖囖,一个个都要去地下室,大家热火朝天的,像是做盗版光碟的小作坊。

食堂倒还是老样子,充满了羊肉味儿,健身室也还是那些器材,我们拿起乒乓拍抽了几局,满身大汗,得出的结论是,都是外行。

村长已经不在远程办了,另有高就,甚至继任的村长也离开了。现任的领导一遍又一遍的说,从今年开始,以后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就是远程志愿者日,都要聚一聚。

我说,我第一次见村长是他灰头土脸的搬个台式电脑过来,我寻思这哪来一小老头呢就没搭理,知道是中心大BOSS之后腿都吓软了,要是重回当时,我一定双手接过来,不让您亲自给我搬到桌面上!

大家哄堂而笑,村长冷笑道,叫谁小老头呢?

不不不,那会儿新大楼您监工,是有点邋遢来着……现如今过了十年,是越来越年轻了!——不是马屁,是实话。

村长如今的工作日以继夜,但仍在我们离开的前一天匀出了六个小时,陪我们看风车、盐湖和聊天。换我开车,他在旁边累得都睡着了。短短四天,深有感触,从村长到他们每一个人,如今分散在各个战线上的他们太不容易了。也正是有他们的牺牲和付出,才有如今的稳定平和。每一个光鲜亮丽,都不是平白无故而来的。

送村长下楼,我说,这回儿来得匆忙,也没跟您带啥——反正您啥也不缺。

村长说,前一句话我差点都感动了——哦,我现在是不是该说“你个斑马的!”——此前因为在娜娜小区门口看见两只大型玩具斑马,跟他们普及了下“斑马”在武汉话里的意思。

一切都变了,仿佛一切又都没有变。

还是会嗓子疼,还是会鼻腔充血,看见了晚上十点半的晚霞也还是觉得莫名惊奇。

江总新婚的妻子给每个人都现磨了咖啡,然而给我的那杯,好苦。

主要是心里苦,打保皇连着被闷了四遍。

我也不知道这么容易就被闷啊,我五个Q挂大小画冲锋还是会遇见五个A加五个二,我能怎么办,我也很绝望啊。

我十年没碰过保皇了你们闷我,心里落忍嘛你们?!是人嘛你们,对,说的就是你,那个晚一届的!

新疆版升级倒是找回些自信来,从玩法儿就可以看出新疆这地方真是个大杂烩,全国人民都带来了自己的玩法,最后融会贯通成了“规则自定”。

娜娜当然是群主盟主一家之主,双手一叉强哥就一脸眉开眼笑“全听你的,你说了算”,所以,我们就乱打乱来吧,本五大于大小画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了,管它呢,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,毕竟,十年前我的小师弟就打不过她。

可怜就可怜在曹某人了,打到凌晨三点散场,她拍着脑袋冲到洗手间追着我说,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主了,唉唉唉,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……

(十年前大厅与十年后的大厅)

没有什么相对无言,没有什么抱头痛哭,也没有什么历经沧桑的感慨,二十三到三十三,可能是人生里变化最小、最不起眼的十年。我们就好像是上个月才离开,这个月又聚到一起开开心心的玩了。

只有村长幽幽说了一句,我都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。

瞬间泪目。

也许,这就是上一辈人和我们之间对岁月切身感触的不同。

回程依然是五个半小时,我们完全没有力气聊天了,疯狂补觉。

后来,曹某人说,其实想想我们挺不熟的,满打满算就相处了11个月,我们这三千公里奔波的,完了我还得从武汉一千公里的扑腾回烟台去,都图啥呀。

可不是嘛,我说,乌鲁木齐是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城市,你一不小心居然就从海边滚过去了!

——我也不知道图什么,我只是知道,我们一路向着光明,而从未到达光明。

喜欢我,关注我~~~

文/编辑/图片/源呼呼

免责声明:本文仅代表文章作者的个人观点,与本站无关。其原创性、真实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,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、完整性和原创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,请读者仅作参考,并自行核实相关内容。

http://image99.pinlue.com/thumb/img_jpg/ULGl3k6u47rEkpwqTb0jE3VeXAQSF7yDCib8IGlGHeF1YYO3OgMqPOlabSty59wtkZpYSf1FoRCibibu1ZWaQqjOA/0.jpeg
我要收藏
赞一个
踩一下
分享到
分享
评论
首页